Toddy

已经高三的Toddy。主要进行同人创造「目前创作热情集中蜻蛉切☆」偶尔练笔原创短篇。

【原创】任意比例互溶

>正文部分:
她嗅了嗅鼻子,却将消毒水的气味挤进鼻腔。那感觉就像是无数个粒子大小的沸腾片碰着鼻黏液,但诡异的是,它们使自己联想到公园里长瘤的古树枝上绽裂的玉兰。
布满孔隙的铁椅面是曲面,大概是设计给臃肿的家属,她一坐下便缩到背脊抵着椅背,金属冰冷的质感像箭镞扎进她没被短裤保护的大腿以及裸露的后脖颈,她激灵地打了下抖,但她已经熟悉寒冷,她很快接纳它们,像和久别重逢的老伙计拥抱。
她伸脚想擦拭掉地板上医护单车刮过的痕迹,皮革希腊凉鞋在有许多黑色斑点的白石地板上投上阴影。这双鞋子是在大型超市立体投影屏上瞥见的,也许就对它停留了几秒的视线。
她的感官像被手术刀切开表皮而敏锐千倍,医务人员休息室里有拖拽椅子的吱呀声,紧接着是几声肉块下坠的闷响,几下挤压,啪嗒,纸牌被零乱地甩在桌面上。
抢救室的红灯蓦地开启,地砖倒映着模糊的红光,像红眼的怪物潜入混凝土与石层间,饥饿地觊觎那垂死的一堆肉。
她抱着自己粗糙的手臂,而很快就垂下。她突然一阵耳鸣,大脑中的血液像被吸干的汪洋,紧接着卷起弥天的曲面浪冲击着颅骨。血液尝试从体内簇拥逃跑,它们用滚烫的温热代替叫嚣。这很像一个人不停疾走在烈日下,有温度的东西都企图透过毛孔蒸发而出。
骤停。突兀到可怕的骤停。就像心电图嘀嗒叫着画出工整的直线,就像血液都抛弃了躯壳。她觉得自己可能有忽冷忽热的症状,像遗嘱公布前后的家属。她下意识用起皱的下嘴唇吻着食指一侧,模仿起虔诚的宗教信徒。
她强迫着转移视线,狭小的窗框将天穹裁剪成一小块然后夹在里面。苦涩的月球像检查龋齿的小镜子伸进云堆里胡乱搅拌,倾泻的树猜不出品种,只是像筛子般在凛风的鞭子下摇动着。她蓦地回想起凛冬是如何钻进她的衣领里,穿透不御寒的外套,最终用透彻骨头的严寒像封墓盖般覆过她的每寸肌肤。她一下子喘不过气,像气管被一颗颗冰雹堵塞。她迅速地挪开双眸,医院的惨白像一支输氧的管子,她这才贪婪地吮吸着。这就是逞强的后果,她思忱,熟悉不代表无畏。
她的肩头不停颤抖着,像受惊的牝鹿那漆黑的眼珠不住滚动。当你精疲力尽地跪到在布满冰渣的地面,死神也挽着冬季离去,而你的躯体还残留被寒冷支配的僵硬颤栗。
又是消毒水刺鼻的气味,是笨拙的女护士打碎了玻璃瓶。碎片上的标签是体积分数75%医用酒精。乙醇,以任意比例与水互溶。也会融合着水分,与其一同挥发,只残留一丝气息。
她想到了铁色树枝上的五瓣花,它们的气味挺异样的,但自己却总牵强地想,那或许是春的味道。与此同时,她的颤抖也缓解了。
休息室里赌局愈来愈激烈,手指摸了摸扑克牌,再蹭蹭钞票,最后抓了把筹码掷过去。咒骂声和嘀咕声像点燃的烟草味搅在一起,像缠绕的蛇。
墨西哥对峙。
绿色的灯倏忽亮起,它在她脑海中有门铃般叮哒的音效。手术医生摘下口罩,擦着额头上的汗珠缓缓走出,剩余的医护人员也像散场的观众徐徐走出来。
她起身,穿透他们被白大褂裹着的身躯。心电图上歪歪扭扭的曲线很难看,像小学生拙劣的笔迹。可是她却用手隔着屏幕描绘那条很丑的线条。
你坚持下来了。
她凝望着安然睡着的病人,她的眼眸能穿透过他面庞上的疮痍,能穿透他衰朽的肌腱,最终与心脏的鼓点就寝。
没有人在乎我的存在,或者是死。
她像能读透他额上写的一行墓志铭。她露出浅笑,像母亲看着闹别扭的孩子。她俯下身,轻柔地吻着他的额头。她的轮廓渐渐消散,紧接着像被吸引的星云撒向他,她溶解进他的躯体,正如乙醇与水任意比例的互溶。
“但有我在。”

评论
热度(6)

© Toddy | Powered by LOFT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