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oddy

已经高三的Toddy。主要进行同人创造「目前创作热情集中蜻蛉切☆」偶尔练笔原创短篇。

【敏α】浊烛 第四章

第四章——迟来的星空

空中逸散着刺鼻的柠檬气味。香薰蜡烛早已烧成蜡泪,只剩几缕苟延残喘的淡灰烟上升着。但依旧残留着肉桂香。

α坐在沙发上若有所思,而美沙的哭声再次打断了他的思考,他转头看向抱着美沙的嘉神,懊恼地蹙眉:

“你又把她弄哭啦?”

“是他干的!”嘉神指了指正被美沙扯着头发的犬饲。α无奈地叹了口气,起身将美沙抱入怀中,哄了对方片刻,他抬头用威胁的眼神瞪着两人:

你们再敢在她睡觉时戳她的脸试试看!

小家伙终于再次闭上眼睛,听见对方温和而轻微的呼吸声,α才如释重负地坐回沙发上。伸懒腰的同时,他也倦意地叫出声来。

余光瞥见挂钟上显示的时间,意识到时间的仓促而不得不停止惬意的举动。手捂着微微发胀的后脖,α不情愿地起身出门。

 

坑坑洼洼的石板路延伸到不远处的花草市场入口,漆黑的天幕下,许多家露天店铺都借助着灯光帮助植物进行光合作用。α原以为植物会在黑暗面前退步,但它们顽强的生命力却让他不由嘘声。

他感觉鼻尖再次被那股香气萦绕,像卷潮袭来将沉睡在层沙之下的记忆翻卷出来。

他出神地注视着木质招牌前挂着的那几盆娇小的小檗,绿叶与紫叶相互交织,轻细的枝桠上都结着累累的果实,形如马奶葡萄与普通的紫葡萄。α用手轻轻拨弄下沉沉欲坠的果实,起身走进店铺,那一瞬间他听见腿部模拟出膝盖骨嘎嘎相撞的声音。

偌大的庭院被繁密的植物给遮盖得只剩一条窄窄供人行走欣赏的小道,五排金属柜上摆列着眼花缭乱的花卉,伸展出细长枝叶将空间挤得没有空暇的地方。繁杂如叶的香气扑面而来。掺杂的呛鼻花香让他不适地皱眉。花香在某种地步上就像文学,而文才藻饰太盛则矫。

他的视线首先落在花台上放置的秋季花卉。如果没有看见红瓷盆上的刻名,α永远不敢相信这株淡黄的花居然名为月见。望文生义,脑海中是一朵瓣如雪,薄如纱的迎月花。而去搜索它时,结果如下:月见草油、中药,最可笑的是最后一条关键字搜索:月见草 痛经。一种植物存在的唯一意义只是被用来吃,用来祛痘,也未免太可悲了。但这也只是他唯一能感到的情感,它的科条上也没有多余的信息能让他了解。可能他很快就会忘了这空有名字的花卉。

Forget me not,比起名字,α觉得勿忘我的本身更令人难忘。幽蓝色的花瓣像深海中的宝石,散发着深邃的光芒。哪怕是在郊外群花中瞥见它,这朵不知名的花时,自己也无法忘却。而它的别名是叫星辰花,恐怕这更让α受宠若惊。

只可惜勿忘我并没有香气,这倒成了他不能购买所爱花的礼物。

“对了,有昙花吗?”α即兴问下。

“抱歉呢,没有。虽然白金牢笼是黑暗,但这里为了适应大多花都照上的光。而昙花似乎也分不清黑夜与阳光而枯萎了。”

“这样啊。”α抱歉地在心中叹了口气,转身想继续徘徊在庭院中寻找适宜的花时,背后有人叫住了他。

“…菲尼克斯?”直濑逐字稚气地将对方名字念出。这让没想到对方会记住自己名字的α有点愉悦。

“你来这儿干什么?你的妈妈呢?”α半蹲在直濑面前,与他视线平视。而对方好像是不知道该先回答哪一个问题,埋头思考了半天才模模糊糊地给出答语:

“我一个人回家。妈妈有事先走了。”

“你一个人回家,结果却来花市逛?”α眯起眼睛,语气中略显责备。

“对…对不起。”

“不是在怪你啦。”α叹了口气,伸手摸了下对方的头,“下次就不能这样了。”

停顿了片刻,他意识到自己有些不切实际,毕竟直濑也只是小孩子而已,好奇本是他们的天性。强求对方什么的,他不想这么做。

想缓和下两人紧张的气氛,他望着直濑发问道:

“直濑最喜欢哪种花呢?”他还不忘露出微笑。

直濑若有所思地转头,挪动着步伐蹲在盆栽面前,像观察小昆虫般认真仔细地看着每一朵花,有时而动下鼻翼去嗅下花香。

“这个…叫什么?”直濑伸出小手指了下面前一株花。

“啊,这个是美人樱。直濑你喜欢吗?”

“不是,只是想知道下。毕竟遇到不知道名字的花。”α靠在直濑身旁,微眯着眼睛打量着这盆美人樱。细碎而繁密的花瓣簇拥着点缀在绿叶上,向四周散开。植物大体呈椭圆球体,着实惹人怜爱。“菲尼克斯喜欢吗?”

“不,我不喜欢呢。虽然配得上美人的爱称,但过于妖媚取宠。”α突然觉得自己有点神经质,不过是株简单的花而已,却要弄出这些奇怪的话。多亏了自己,两人之间的气氛再次陷入尴尬的沉寂。

“小孩子的话,可能会喜欢铃兰吧?”老板娘打着圆场,搬来盆刚刚洒上水的绿边铃兰,花瓣上淋着清澈如珠的水底,滚滚欲滴。如花仙裙角微微上扬的瓣尖翘出好看的弧度。不同于原变种的铃兰,它每片花瓣的上部还点缀着绿色的圆点。

“只可惜有毒呢…”看着直濑饶有兴趣的眼神,α于心不忍地拒绝了他。

而且一想到它不能与丁香共处一室,他的心里便闪过一丝不理解与无奈。哪怕可以用科学解释,但这个恶意的相处规律让他不由得不喜这种花。

α厌倦地起身,不禁为自己刁钻的口味而抱怨着。他有些自暴自弃地注视着眼前眩目的花朵,索性抱起一盆美人樱准备去结账,然而直濑却扯住他的衣角。

“我喜欢那个。”

顺着他的指尖看去,那是一盆蓝雏菊。屉指可数的细长蓝色花瓣,将金黄的花蕊捧出,不同于同类繁密遮盖黄蕊的菊。还传递着淡淡的幽香。

“如果你想要的话,就送给你当礼物吧。”α冲着老板娘指着那盆蓝雏菊,对方利索地用塑料袋将花装起来。

“为什么菲尼克斯想买花呢?”望着α怀中抱着的花,直濑轻声问道。

“想研究出花香,这样直濑就不用担心过敏了啊。”α的嘴角不禁意地向上扬,目光中也透露出一丝不难察觉的温情,“所以说,这是礼物啊。”

准备踏出庭院,他突然瞥见泥土中栽着的白花。类似于消毒水的香味让它在群花中显得暗淡无光,只能蜷缩在墙壁投射的阴影中。但正是因为这点,它的花才格外的白皙。

但漆黑遮盖不住它渴望天空的灵魂,它拼命伸展着枝叶,将最终的白花吐露在瓦砾之上,而将身躯裹葬在黑暗里。

柔软的花瓣,如荷花般清纯如水。还未完全绽放的玉兰,只有一片花瓣伸展最外。

菲尼克斯…很像玉兰呢。

注视着他的眼眸,直濑想象出对方浸在花雨之中,而恰如花瓣的头发撒在两边脸颊。温纯的双眸淡然如白,像白纱层层叠在胸膛之上。

直濑蓦地出神,但连忙低下头牵起α的手,α轻轻握住对方白胖的小手,感受着短细手指紧紧攥着自己指尖的力度,他甚至能察觉他的小手心已经开始出着细细的汗。

适应着对方的步伐而将节奏放得很慢,像注视着待哺儿子的雌性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哪怕是足尖的运动也如此微妙。

“菲尼克斯…”直濑突然停下脚步,α应声嗯了句,弯下腰将耳朵贴近对方。

“我想…把这个送给你。”直濑松开刚刚紧攥着的右手,那是一朵他偷偷折下的康乃馨,瓣尖粉红向下淡为纯白。因对方过度的力道而更加发卷褶皱。他将这朵花插进α的发丝。

“噗…我又不是妈妈。”α无奈地笑起来,接着蹲下来抱住对方,将下巴枕在对方瘦小的肩上,低声呢喃,“但是,谢谢你。”

 

两人原路返回,正好路过河边。碧蓝清澈的湖水在黑暗的照射下失去生机,像混浊的浑水咕噜咕噜地往前涌动。

直濑注视着栅栏缝隙间的河水,开口道:

“我见过更漂亮的河水。”

“是吗?那是会在太阳下发光的水吗?”

“不仅仅是那样。河水很冰凉,还有岸边青草的气味。也能钓到鱼。石头也被冲得很光滑。”

α不厌其烦地聆听着对方的描述,他仿佛能嗅见那清冽河水的气息。

“那很美,不是吗?所以,直濑很喜欢水,不是吗?”

“我喜欢。因为它很凉快。但有些水域很危险。我不敢靠近那儿,就算再喜欢也不行。”

“喜欢就好了。”α微微加重了握住对方左手的力道。直濑若有所思地埋头望着脚底的石子发呆,接着冒出一句话:

“我觉得,是菲利克斯把溺水的我救出来的人。因为,路过桥的时候,菲利克斯的手微微出汗,但听到我的描述后,菲利克斯的眼神却很温柔。我觉得菲利克斯不会强迫别人去做什么,而是去适合去接受。”

“这样啊。不过我不是呢。”α敷衍着对方,像听不懂小孩呓语而叉开主题的大人。面对直濑吃惊与失望的表情,α则若不经心地说着:

“对了。折断别人家康乃馨的孩子可是要被扔进垃圾堆的哦。”

“诶!”

 

“谢谢光临。”

身后是铃铛清脆的敲击声。α回顾冲女店主微笑表示谢意后,抱着一大束白玫瑰往公寓走去。过于艳丽的红玫瑰嫌弃着穷酸的寄生地,几片花瓣早已干枯凋谢。正好给他个理由将那些恶意的花扔进垃圾桶。

隔着米色皱纹纸,枝梗上的刺不时戳着手部,几片浅绿色的枝叶探出头,纯白似黄的花瓣让他突然想起白巧克力。有着过分的腻味却无法拒绝。

白色最能让α心神宁静。也许是两者相似。

今日街道上格外地冷清,大概是许多人都回到墓地纪念逝者。提到逝者,Mink这个名字就蓦地出现在脑海中,却α又不敢继续联想。握住花束的手又重了几分。

他真的是,亲手把他们都埋了吗?α走进大门,摇头把这个问题从头脑里赶走。哪怕内心的好奇感在不停抱怨。

草坪山坡上不时有一群孩子追打嬉戏,α冲着其中一位挥了下手。对方淘气地露出笑脸,从他那因摔跤掉落牙齿而显现出的黑洞就可以看出他到底有多活泼。

刚想转身走进大楼,他的余光突然瞥到草坪上一个熟悉的身影。Mink?α握住钥匙的手停在半空,难以置信地眯眼多打量了几分,他才敢确定。

抱着花束让他行为略显笨拙,靠近对方背部他才突然意识到Mink那身躯衬着草坪上是多么诡异与不搭。

“对着草坪发呆?”α先开口,他希望突兀的声音不会吓着Mink。

Mink倒吸了口气,依旧保持着半蹲的动作。只不过眼神中毫不隐藏地透露出厌恶。

“我只是在回忆,按照我们的传统。不过谢谢你的干扰,我得重来了。”他的视线始终投向前方山坡的最高点。

“所以你是在回忆你的家人?类似于扫墓?…哦,原谅我的无礼。”

原以为他会生气,但他眼神中的敌意早已消失。Mink咽了口唾沫,回应地点头。

“但为什么是在这儿?”α尝试委婉地换种说法提问。

“不是因为没有墓碑。”Mink伸出手,他的指尖蹭着青草尖梢,还沾着泥土。“我的族人都葬于这片土地,在哪纪念他们都无所谓。重要的是我在这儿,被他们的灵魂所注视。”

Mink将手收回,他的唇轻轻触碰带着泥土的手指,仿佛在嗅其中的气味。沉思片刻,他将一朵花瓣干枯发卷的红玫瑰放置在他所祈祷的位置。起身结束了这次的哀悼。

“为什么是红色?那明明是喜庆的象征。”

“它能让我想起那晚的土地颜色,如血般红。”Mink只是动着唇,“与象征无关。”

α的眉头不自禁地微蹙,片刻后他才发现自己失态地感情泛滥。厌恶地用力抓皱包装纸后,他小心翼翼地从花束中央抽出一朵白玫瑰,闭眼将它交叉叠在那朵红玫瑰之上。

“我能问你个问题吗?”注视着面前一红一白,Mink沉默了许久才出声。

α微微点下头,只不过他没想到Mink会转头与他真实,过于犀利的眼神让他有种偏头躲避的冲动。出于鲁莽的勇敢,他抬高头应对他的视线。

“如果你认为每种颜色都代表一种感情,那么你刚递上的白色,又意味着什么?”

“平静(Peaceful)。”

 

扭转钥匙将门往内推开,穿过缝隙扑鼻的灰尘味呛鼻而单调。α皱眉抬头望向客厅的高脚桌,玻璃桌面上并没看见花瓶的影子,连气味也被清扫出空气。

“怎么回事?”α眯着眼以审问的眼神打量着嘉神,他的表情很显然地说明他知道答案。

“我把它们从房子里弄出去了。”麻矢擦完桌面,粗糙的手紧紧攥着脏抹布。α一直在刻意避着她。听到这句,α只能掩饰着内心的厌恶,佯装惊讶抬头与她对视。

“你没有这权力,不是吗?这并不是你的房子,而且这花也不属于你。”α嘴角微微上扬,然而这套显然对于对方没用。

“我是为了我的孩子着想,他会被玫瑰刺弄伤,没准这玫瑰气味又会害他过敏。那你说怪谁呢?”α倒吸了口凉气,对方更加喋喋不休,“所以我把那些花、碎片和剩菜剩饭一起扔进垃圾桶里。骄奢的东西不适合这儿。”

“那毕竟是我的东西!”α失控地叫出来,他偏头双手叉着腰,呼吸开始急促起来,“又不只是你会关心你的儿子。说实话,你那根本就不算作关心。”

“啊,用不着你这个教育大师来评判我的教育方式。看在你父母的份上,你还是查查家教这个词包括什么吧,对长辈尊重!”

咚!α直接一拳头砸在鞋柜上。

“以及我不觉得我儿子跟着一个暴力者在一起会有什么好前程。他最好还是远离你,以及那盆难看的蓝色植物!”麻矢用咒骂般的嘶哑声音低语着,偏头嗤鼻走开,懒得看α那坏脸色。

“没事吧…?”嘉神弱弱地发声看向对方,他还因α那一拳头吓得抖了下。事实证明,一山不容二虎。

“她怎么不干脆把这画撕下来,‘哦!我的儿子看见这画上的百合就过敏。’”α愤愤地将花束放在桌上,坐上沙发烦恼地抚摸着发疼的头部。

“别把那东西放在我刚擦过的桌上!免得掉下渣子弄脏了它。”麻矢的声音隐约从门后传来。

α起身一把拿起花将它放在地板上,跷腿坐回沙发上,他把背靠在松软的沙发上,望着天花板半刻才开口:

“直濑显然和我在一起比和那个怪人还更开心。”他的声音明显低沉柔和许多,呼吸也平缓起来。

“可麻矢毕竟是他的妈妈。”犬饲刚说完这话就被嘉神扔个眼刀。嘉神挪近α叉开主题说道:

“今天晚上有个聚会,你可以去那儿放松下自己。Mink老大说在正式开始行动前适当的休息能有助于任务的成功。”

“抱歉,我不能去。我还有点信息没处理完成。帮我给Mink说一声。”α打开笔电敲击着键盘。

嘉神无奈地耸肩,走到玄关套上外套与犬饲出门。听到上锁的声音后,α抬手将笔记本电脑合上,把它重新放回去。

今晚会有机会了。α望着纯白的天花板想着。

 

“你确定不去?”嘉神披上棕色外套,弯下腰穿鞋。

“不了。记得给我带盒草莓蛋糕。”α注视着发亮的屏幕,手指不停地敲击着键盘。

“一定是你长得太好看了,老板才会在酒吧里给你做蛋糕。他都不给我做饼干。”嘉神嫉妒地说着,将鞋柜门关上,转身叫上犬饲一起出门。

“我给你做成了吧。”α无奈地说着,冲着两人挥手道别。关门后房间显得十分安静,隔着墙壁可以听见脚步声渐渐消失。α移动着鼠标准备将电脑关机。

“你没和他们一起去?”Mink突然从走廊冒出来,α被吓得没来能按下关机键。他的手下意识地贴上额头,缓和下心情,回应道:

“我还有些东西没整理好。恐怕是嘉神忘记告诉你了。”α耸了下肩,注意到对方还未换鞋,“你不准备出去吗?”

“说实话,我想放他们鸽子让他们自己去玩。”Mink无所谓地喝了口热咖啡,走向玄关披上外套。

“那你出去要干什么?”

“别像只小鸟叽叽喳喳问个不停。”Mink抓起α的外套冲他的脸扔过去,利索地穿好鞋子走出门。除了对α下令外的其他动作中完全看不出他是要和α一起出门。

“至少我得收拾下…”α抓起桌上的笔记本电脑准备把它匆匆忙忙地塞进挎包里。

“别在我装戏,我不是傻瓜。”Mink在外面吼着。α犹豫了下,才把挎包放在沙发上走出门。

刺骨的风在他拉开门的瞬间扎得他面颊发痛和寒冷,行道树上茂盛的树叶被刮得沙沙响,街灯的光因电力不足而昏暗不少。α简直不明白Mink究竟为何在这种天气下还带他出来。

对方骑在早放置在门口的摩托车上,他瞥了下身后的座位示意对方上车。α刚上前几步,疑惑地看向Mink:

“没有头盔?”

“别把你当成大小姐。”Mink没好气地说着。他只好乖乖地坐在后面,迟疑了下才伸手抱住对方的腰。

仿佛听见对方暗笑了声,摩托车发动机轰鸣的噪音盖住所有声音,过快的行驶速度让α不得不加重双手的力道,而没空去整理吹乱的头发。

车灯在黯淡的道路上划出一条红色的弧线,呼啸而过的风声渐渐不那么嘈杂。街道上的行人渐渐稀疏,灯光也不如中心那般明亮密集,α便意识到这并不是短途行程后,便视线移向星空。

感觉到对方枕在背部的力道减轻,Mink猜中对方动作地提问道:

“这里的天空和中心地带有什么不同吗?”

“没有。它们都是一样的。像复制粘贴一样。”

“你可以看得出来?”

“我可以记得我看过的每张星空图。而这里的却单调而无生机。刚开始看的时候还满怀期待,渐渐就烦腻了。”α抬头如痴地注视着不断移动的天幕,突然视线变为黑色,摩托车也停了下来。

车灯照射着黑色的隧道,弥漫的灰尘说明它废弃了好几个年头。

“下车,剩下的我们走路过去。”Mink的话少了之前的强硬。α突然嗅到一丝青草的香气,隐约望见面前那人的背影,他连忙小跑上去跟在他的身后。

两人紊乱的脚步声吵扰着这座沉睡的隧道,却让它不再因黑暗而阴森。行走片刻,α不小心撞上Mink的背,他连忙道歉时,却感觉到对方的手覆盖在自己的眼睛上。

“闭上眼睛。”他这样说着,四周突然陷入死寂。远处隐约的水滴声在此刻显得如此清晰,耳畔传来手摩擦布料的声音,Mink的手松开片刻后,还残留着对方额头上温度的头巾轻轻捂在他的眼睛上,还带着一缕熟悉的香气。

虽然很想抱怨自己又不是怀情少女,但面对对方的行为他居然都没有勇气开口。因为他总觉得这时候说话反而会像撒娇。

看透了自己的别扭,Mink取消了握住手的注意,而是捧着对方的后颈给他带路。黑暗中α的注意力更集中在嗅觉与听觉上,脚步声也细致到伴有湿润泥土与水声分开的黏稠声。

苦恼着沉闷的空气时,清风如愿地抚过他的脸颊,助他拜托肮脏的灰尘味与狭窄的烦闷。这种豁然开朗只有冲入云端时才能体验。

“现在,谜底揭晓。”他的手指攀上打结的毛巾将它解开,α突然心跳加快起来,当那双眼睛显露出来时,它镶嵌上星辰璀璨的光芒。

他所看见的是,是广袤无垠的天空与大地。蔚蓝的天幕上漂浮着无光的暗云,真实而各异的星辰持久不衰地闪烁着光芒,他踏上松软的草地,野草高得达到他的膝盖。他甚至在远处看见深邃幽蓝的湖水。

“你逃脱了牢笼。”Mink诙谐地说着,他注视着出神的α,不禁意露出会心的微笑。

“你怎么找到这儿的…”他认真地几乎都忘记了疑问语气。

“那不重要。我最想知道的是,你喜欢这儿吗?”α回过神来与自己对视,他不可抑制地更加加深嘴角的笑意,“喜欢星空吗?”

“最喜欢!”α兴奋地扑到Mink的怀里,这突然性的动作让Mink差点摔了下去。他搂住对方纤细的腰身,替他撩开挡住眼睛的发丝。

“当你注视着星空时,这番美景也会折射在你最深邃的瞳孔中。”

他刚将吻刻上对方的额头,α便不安分地从他的怀里窜出来。他好奇地注视着四周新奇的事物,方向混乱地到处乱逛。

最后疲惫地只能躺在草地上,摆成人字形注视着真实自然的天幕。他感觉到胸前涌动着不倦的喜爱,随着不断吸进新鲜的空气,这股情感更加深刻。

“坐起来,免得着凉了。”Mink轻轻坐在对方身边,注视着远方浮现波浪涟漪的水面。

“好吧。”最后一个字故意拖长。α不舍地坐起身,连拍落衣服上沾上的草屑时都带着不情愿的神情。

这里安静地只有风声,自由地只有天空作为笼罩。黯淡却充满着光明。α真希望他的脚和泥土融为一体,好让他找到借口不离开。

“别这样,弄得我好像要分离恋人的坏人一样。”

“可我真的不想离开。”

“那就在这里玩会儿吧,反正能给你放松。”他的脸上浮现出少见的笑容,温柔得能融化掉草尖的冰霜。

“嗯哪!”结果那家伙又摔进草地里,弄得Mink只得无奈地任由他在地上打滚。

“嘿,起来。到时间了。”

“要走啦?”α撒娇似地躺在地上不舍离开,而Mink否认地摇头,将他的上身扶起来。手指指向远处的湖水。

起初α并没看出什么异常,半晌后,平静黯淡的湖水上突然亮起一颗若隐若现的亮点,随后黑暗中浮现出更多扇动的光点,像一盏盏天灯在涟漪乍起的湖水上上升。一霎间,汇聚起来的光芒将湖水与环绕树木照亮,像漫步仙境般,α甚至察觉到脸颊上都能感觉到那缕温暖的光芒。

美景也昙花一现,边缘的光芒渐渐消失在黑暗中,像定点熄灭的路灯围绕圆心一环一环熄灭。只剩起初那颗中央处的亮点,荡漾的水面上碎开的影子,它也潜入森林深处。

光芒消失几秒钟后,α才意犹未尽地唏嘘。

“它们的光芒即使没有太阳那般耀眼,却是黑夜中唯一的光明。就像污浊的烛光,却带领着灵魂。”

Mink的话在α耳畔响起,让他响起吟游诗人的歌声。倦意向他席卷起来,他轻轻靠在对方身边,闭上眼睛躺在泥土上休憩起来。

出乎意料,Mink并没有打扰他。朦胧的睡意中,隐约他的手抚上脸颊,向他道声晚安。在黑暗之中,他感到一丝心安的温暖。那是他从未有体会到的安全感。

 

浅眠中的意识徘徊在清醒边缘,模糊的视线极度贴近重度近视者所见的画面。α端正姿势环视下整个房间全貌。

木纹墙纸缝隙间透着肉桂香料的气味,统一的棕色色调让人瞬间产生出身临木屋的错觉。耳畔响起热水壶里水沸腾的咕噜咕噜声。

这原来是Mink的房间啊。刚这么想,房主人将一杯冒着热气的热可可递到自己手里。玻璃杯外还贴心地垫张纸,担心α被烫伤。

“你睡得像死猪一样。体重也差不多。”Mink喝着咖啡坐在床边,有意无意地靠近对方。

α不开心地哼了声,像嘴巴被果仁塞得满满的仓鼠鼓起嘴巴。

热气顺着挡着视线的发丝上升,两人的说话声似乎都液化成空中的小水滴,摇摇欲坠。他微微侧头听着Mink喝下咖啡时细微的吞咽声,余光瞥向流线形的脖颈,直到停顿在窜动的喉结。

“你的头发好像有点长?”突然之间Mink的手指就凑过来,像理发师沿着走向整理α乱糟糟的头发。

Mink突然将手伸到对方耳后,光滑的珠子表面蹭着α的耳廓而他不舒服地动了下。

“给你变个魔术。”Mink轻声说着,将紧攥着的拳头伸展开。他看着手心的那把古铜色的钥匙继续说道:

“如果你以后想进我的房间就可以更方便了。比如有什么私人的信息要留给之类的。”

α回答了声接过,冰冷的钥匙硌着手,他又加重力道将轮廓印在手心中。

透过对方眯起的眼睛看出倦意,Mink提出散步的建议。再睡的话就真胖成肥鸽子了。他是这么说的。

接过对方从挂衣架上取下的外套,α随性地披上外套跟在Mink的身后。楼道的声控灯出了故障导致一片漆黑,凭着栅栏式大门缝隙照进的黄铜色灯光,α隐约瞥见光束前下降的雨滴。

迎面扑来铁锈的气味,雨淅淅沥沥地打湿漆黑的地面,反射在地面上的光线就像勾勒的曲线条。Mink抬头试探了下雨势,将外套上的帽子扣在比自己矮半截的小家伙头上之后才肯让他上街。

静谧如雨的气氛一直持续着整次散步,色彩各异的灯光游走在建筑物上的感觉就像是用魔法将满是灰尘的仓库噌噌噌变成翻新的房间。

α刚想告诉Mink这一新发现,视线却无意间瞥见一个不起眼的角落。路灯金色的光线顺着柏油路表面不整的缝隙蜿蜒前行,从路灯底部扩散出发,又渐渐圆锥形地缩小为模糊的一点。仿佛铺出一条黄金路。

繁而不密的银杏树叶将路灯夹在其中,缩窄了灯光的照射面积。刺眼的光线照在金色的叶片上,纹路清晰可见。单薄的树叶聚集,微卷柔软的特点让人不禁联想到撕破枕头时爆出的羽毛。

“我先离开下。”叮嘱对方好好待在这里之后Mink才离开。α用余光瞄下对方渐远的背影,转身走向银杏树旁的木椅,他擦拭去木板上的水珠坐上去。

才享受半刻的宁静,不和的脚步声伴着溅水声让α惶急地站起身。他皱眉警觉地注视着对方摘下面具,露出与自己相同面貌的家伙。即使口头上是亲兄弟,说话间却都不曾客气。盘算着对方会说出怎样刻薄的话时,α2先开口:

“呐,假扮人类好玩吗?”他的视线停留在α的着装上。不得不说,这家伙居然有那么点人类的味道。

α选择不理睬对方,他重重地提了下衣领转身快步走开。早就料到对方行动的α2轻笑了声,随手扯下一片树叶拖长音调说:

“还剩几天呢?你有没有算过?”

已经没有时间了。α感觉一阵寒冷刺得他头皮发麻,却不想被对方看出慌乱而保持步伐与Mink相遇。他递来一杯热的咖啡,接过小心翼翼地尝了口。甜到腻人的糖与奶将咖啡的苦味盖过,虽然很符口味,但将咖啡弄得很甜这种行为就把自己幼稚看待了。

“我又不是小孩子。不需要加那么糖。”

“帮你养胖一点比较可爱。”Mink像安慰发脾气的小猫一样轻轻拍了下对方的头。

 

一滴,两滴,越来越多,汇成血滩。他跪在这具尸体上,注视着那双毫无生机的黑眸,出神。

——几小时前——

戴着白色手套的手拿起桌上还未拆封的信封,利落地将其撕成碎片扔进垃圾桶中。α攥着银色的打火机,火星迸溅,一簇火苗蓦地窜出,他最后瞄眼棱角处的冷光,将它连带火焰一同坠入里面。

他随口默念句话,从衣架上取下皮革外衣套在身上。步伐快过钟声,转动把手时不经意地瞥向门旁那面落地镜。

我想看看那双眼呈现出冷色调的样子。

“嘭”的一声,接着是渐远的脚步声。

 

行走在闹市中,满耳喧哗。他被隔离成寂静孤独的黑色间,不时被他人报以视线。α默默地将拉链拽完,领子刚好遮住他的嘴。他开始沿着角落行走,就像曾经。

过了不久,他经过那座桥。匆匆走过,余光中湖水浑浊,倒影和灯光扭成不自然的色彩。他的右手紧紧赚着那把钥匙,不停地摩挲着它的轮廓。

终于来到大门前,他绕过大厅径直走进角落的楼梯。冷青色的光透过半开的小窗照在墙壁上,他一阶阶地走上去,最后停在三楼处那扇门前。

α转动把手将门推开,准备探脚的一瞬间犹豫了半刻,接着踩了上去。也没必要掩盖痕迹吧。他低头看着地板上浅浅的足印,将门带上,走进屋内。

昏暗的室内让他的行动微微不便,凭着记忆走到Mink房间的门前。终于拿出那把钥匙,挺有分量的它被捧在手中,隐约浮现古铜色的光泽。

怎么好像流露出什么。

α慌忙地望向锁眼,将钥匙插进去,再转动。开锁声响起的前一秒钟他竟才假设出这可能是圈套,开门后α松了口气,却感到莫名的愧疚。脑海中不合时宜地想起Mink曾叮嘱过的话:

如果你以后想进我的房间就可以更方便了。比如有什么私人的信息要留给之类的。

到底在想些什么啊?

α狠狠地拍了下自己的额头,他打开柜子开始寻找着可能有用的东西。然而许多都是毫无帮助的杂物,过于匆忙一块木盒被打翻在地上,α连忙俯身捡起它。

木盒中的物件跌落在地上,闪着光。α拽起链子放在眼前才看清楚,绳子牵连着的是块简单雕过的白玉,光滑的表面下清晰可见几根细如秋毫的红色纹理。

拽着链子摇晃着白玉,感受到它的重量后α才用左手将它捧起放回木盒。却察觉到门口那处身影。

“直濑…?”

α慢慢转过头与他对视,对方却让他感到心慌的陌生。清晰的虹膜下的眼仁收缩着。

恐惧着,接着他转过身,逃跑。

α当时并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冲动、恐惧亦或是责任感,他冲了上去,双手扼住对方细小的脖子,然后用力。他就这样茫然地看着对方挣扎,扑腾,喑哑。如果不是关掉感情,他不可能会撑过来、这样熟视无睹地执行一切。

接着,他才意识到自己在哭泣。

“明明自己都知道的…为什么…”他仿佛隔着雾听着喃喃。在抱怨,也在自责。他才顿悟彼此间都是互相作用,背叛的同时也必须痛苦自己。

不争气地擦干眼泪,正准备振作精神站起身的同时,他听到枪上膛的声音。

毫米间的距离,他挡住了子弹。

机器外壳破裂的声音,像鸡蛋破壳。碎片掉在地上,汽油味的红色液体淌了一地。枪口还冒着硝烟。

如果那样我并不会中枪死的人会是——

他的手隔着皮革碰到那把匕首。

 

醒来时,面前就是这具尸体。视线中是可怕的红色,作呕感提到嗓子眼里。α不敢对视麻矢的眼睛,他的视线渐渐移到这双染满血的手套和匕首上。

是的,我带了匕首。

他开始歇斯底里地回忆起之前的一切,一个字眼突然停顿在系统之中。

对啊,直濑呢…我扼住他的脖子然后…

仿佛是麻药药效过后,如注的罪恶感涌进不存在的心房。无法承担的痛苦只好用泪水来排出。

我必须看看他——

上锁的门突然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他就躺在那儿——

几个人冲进来,带头的是Mink,他手里握着的是把枪。

胸口没有起伏——

上膛,再次瞄准那曾经伤过的地方。

救救我——

“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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