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oddy

已经高三的Toddy。主要进行同人创造「目前创作热情集中蜻蛉切☆」偶尔练笔原创短篇。

【凳椅】刻骨铭心

——正文——

Theo哭了。因为我没有给他庆祝生日。他本来想装成没事人,却在看见我的一瞬间抑制不住。果然还是小孩子。

“给。”我将自己的手帕递给他。他抽噎了几声,很用劲地擦掉眼泪,似乎想把刚才的不争气给弄掉。结果却留下红色的眼圈。

“我不会感觉到痛,所以我不会有愧疚。”这句话其实根本没有什么逻辑。我不过是乘机像他一样耍小孩子气。

Theo在我准备离开时抱住了我。双手紧紧搂住我的腰身,他埋着头,我听见重重的呼吸声。

“你还会爱我。”他的声音隔着毛绒礼服听起来带着厚重的鼻音。

“那就别哭。你的哭声只会让在乎的你更伤心。”我笨拙地扫了下他的头,柔软得像地毯。

“可我哭是因为我在乎你。我在乎你。”他意犹未尽,重复了遍告白。

“那就把它藏在深处。很深很深。”

“深到骨头里吗?”

“是的。”

 

他是世界上最差劲的哥哥。

他告诉说:“我明天会回来的”,却抛弃我去了天国。

当然,没有誓言就不会遵守。好哥哥不需要保证就能做到。可惜我已经没有机会去知道他是否是个好哥哥。我甚至听到他死讯的那刻为轻松而感叹:

“太好了。我不用去了解这样一个人了。”

皮鞋踩上光滑的台阶,不可避免地发出声响,像小号吹奏起迎接曲。我时不时整理下袖口,这套西服对于很少穿着正式的我来说简直是折磨。当我的余光从落上灰的扶手移向大门时,我听见母亲对那几位人员解释道:

“我们确实还有个儿子,威廉。不过他在七岁时就死了,在他还感觉得到痛觉前。”

对方似懂非懂地点头,再寒嘘几句磨蹭点时间便告别。我就站在那儿,静静地看着母亲转身对上我的眼睛:

“你已经把衣服换好了?那快去工作吧。”

她很匆忙地离开我的视线,准确地说去远离那扇刚刚带来坏消息的门。我一步一步地走下台阶,瞥过她的背影。

她一直称呼他为怪物。当着我的面。与其他人都一样。

是你们把流言蜚语刻进我的骨头里的。

 

Theo沿着泛着黑斑的惨白地板笔直向前走,直到尽头。这段路程在临近末尾的地方只有排斥众人的黑暗。他停下脚步,身旁是那扇他童年时每次上学都要偷瞄几眼的铁门。冰冷的质感刺得指尖难受,温度还未来得及蔓延上去,便焦急地向下滑去。

这扇门被安置上门镜,偶尔被用来监视屋内那个人的行为。当时他太矮了,总是无能为力地望着那似乎有穹顶般高的圆孔。

他的手覆上圆滑的把手,它已经没有锁上的必要。只需握紧,再轻轻向后转便可以打开。童年无比奢望的开锁声在此刻却微不足道。他轻轻将生锈的门推开,那扇门像患病的老翁不停呻吟。灯光下,整个房间呈现在他眼前:一个完美的囚禁室。

他的背部靠在门的背面,顺着光滑冰冷的表面蹭着向下缩,直到地面支撑着他的身体。现在的视线才能还原哥哥当初的情形。注视着光怪陆离的房屋,操纵着无知无觉的肉体,冰冷更像是橡皮擦的触感。

“William,are you there?”

“What can you feel?”

“I feel nothing.”

 

碧岛六月的阳光简直比辣味美食更可怕。典型的金黄阳光肆无忌惮地照进窗户,跳跃着炙烤皮革制的椅背。更要命的是这种小地方居然没有安置空调,Theo只得不停地用手帕擦拭着沿着额头滴下的汗水,房子主管是位年过六旬的秃顶老人,微胖,笑起来时脸上的肉与酒窝让他更显出这个年龄段该有的和蔼。

“我可以帮助你吗?”

“事实上,我是来收拾遗物的。他叫William。”Theo的视线落在报纸上的填字游戏。

“这样啊。”他的神情出于遗憾而尴尬,行动缓慢地走出柜台,动作酷似只臃肿的棕熊。他从墙壁的挂钩上取下一串钥匙,“请问,您是他的亲人吗?”

“弟弟。”他犹豫了片刻才出口。

主管带他来到那件不起眼的顶楼屋子。依旧栖身黑暗,灯泡只剩下碎片边缘形成的狰狞牙齿。他接过那串钥匙,齿痕边缘残留着汗液。一片闷热,只听见自背后降下的脚步声。他将钥匙插进锁孔打开门,带着灰尘的冷风从门缝中释放出来。呛得他不停咳嗽。

暖色的光芒透过没拉上窗帘的落地窗户照射进屋内,盖在家具上的薄纱落满灰尘,它原来的主人还以为自己会回来,但它却再没有被掀开的机会。绿色调的床单上放置着一盒纸箱子,里面的东西却被摆放得乱七八糟。可见箱子的持有者的邋遢程度,不过还好他还能自理。Theo将几枚胸章取出来,拍下表面沾着的灰尘,几乎每枚胸章上都印着一只小兔子。更让他惊喜的是,箱子底部居然是一只兔子方块。

“噗。”Theo失声笑了下,接着只剩死寂。

他才想起来,这是哥哥生日贺卡上给他绘制的William独创兔子。如今却只落得满面尘土。

他正呼吸着满室的灰尘,无味的空气中却有曾从William腹腔吸出的气体。他的气味,他的所有物,他的存在至少不会像一张死亡证明书那般轻薄浮游。他至少,曾在过这儿。过着至少不像以前那样痛苦(也许不,他只是这样单纯地认为)的生活。

他合上纸箱,排斥地将无法密封的纸板用力往里面压。该告别了,该结束一切了。他的内心独白在耳边陈述。

“哔—你是Theo?”从箱子里传来的声音,Theo感觉血液在惊愕的瞬间忘却当下的温度被冻结,他失风度地、几乎是扯开了箱子。Theo注视着箱中正在努力从杂物堆里挤出来的方块,很显然刚才就是这个吵闹的小家伙发出的声音。它敏捷地跳动在胸章上面,找好立足的地方后面对着Theo开始做自我介绍:

“你好!Theo!我是William的智能伴侣,拟兔!按照Noiz的要求要好好照顾Theo!”

一条携带记忆的直线,让两人终于能两点一线。

 

当Theo好不容易把拟兔藏进衣兜里时,他才意识到这小家伙根本没有初次看上去那么小巧。而且还像晚安童话里的铃铛小矮人一样吵吵闹闹。

“Theo我们这是要去哪?”“Theo比照片上看起来更温柔呢!”“Theo有女朋友了吗?”“Theo…”

“乖。安静点,很快就要到我家了。”Theo头疼地捂着太阳穴,这小雏鸟快把他吵得有种将它扔出车窗的冲动。

     “我们是要去见Theo和William的母亲吗!她一定很漂亮吧!是和William一样有发色和眸色吗?会像Theo这么温柔吗?”

“是啊。不过温柔而言,只是对我…”Theo垂低了眼睑,“总之绝对不能让她知道我把你带回来。所以我要把你关机了。”

“诶!是拟兔做什么不好吗!请不要让拟兔关机!因为上次关机醒来后拟兔就再也没有看见Noiz。也不想再也看不见Theo。”

“那你保持安静。”

“好的!”

这段对话结束后拟兔确实很听话地再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接触对方后少有的安静气氛让Theo终于可以整理思绪,再回忆起拟兔刚才那句倾诉时,他明明很清楚机器没有感情,心脏却很蠢地颤了下。

车缓缓停下,Theo下车径直走进房内。他原本以为母亲会缠着他不停地唠叨,但她看见自己的双眼时却只用近乎于胜利者的口气询问:

“有找到你想要的吗?”

“一无所有。”

Theo擦肩而过,做到用眼睛欺骗对方很简单,他只是在与那人对视时联想到那段她给自己洗脑的时光罢了,那时的他甚至用记号笔在照片上的Noiz脸上划上红色的叉。

“电脑在这儿。把信息传输到上面吧。”拟兔灵活地跳到桌上,进行着所谓扫描,电脑屏幕上便出现信息传输的等待条。这一定是William自设的程序,Theo又离对方走近了一步,William一定很擅长运用电脑。

“好啦!”屏幕上显示出“数据传输完毕”的信息框。Theo点开传输文件,随即选择播放一个视频文件。播放器的黑色背景快速闪动着字样,视频开始播放。音响响起雄浑的男声:

“Game,Start!”

现代幻想风格的蜂巢背景,镜头切换过两位参赛选手以及智能伴侣,双方剑拔弩张。类似于裁判的女性人物发出指令后,拟兔率先发动攻击,身后残留几道蓝色光线,令对手躲闪不及。随后幽蓝的冰刺闪过,几只拟兔的身体溶解为细碎方块退出游戏。

面对指挥者汇报的数据,Noiz只是低头快速点击着操纵板。接着拟兔的进攻方式开始侧重于躲避,掠过的蓝色光线则更细化,勾勒出方块形状将对方的战机困在其中。他的手指轻轻按下键,细线猛烈收缩切割敌方的智能伴侣。

Noiz正准备关闭系统,脸颊却突然划出道伤痕。满身刺球的玻璃怪凌空冲来,他下意识地抬拳挥去,玻璃碎片与血滴漂浮在空中。他只是任血液将操纵板染成红色,指尖在键盘上飞速操纵。

“Go to the hell.”

背景化为纯黑色,无数白斑液滴与错杂的连线冲击着视线,持续地噪音像逐渐炸裂的大脑。直到顶峰彻底击溃又顷刻只剩一片死寂。

这是我的哥哥。Theo此刻盯着发光的屏幕,心脏与内心共鸣跳动。他就在这儿。

他的手放在屏幕上,隔着一层薄薄的显示板触碰着他,与他涌动同一股鲜血的人。

 

你以为我会不知道吗?

那张字条是中午时分他的助手塞进他文件里的。猩红犹如赤唇的笔墨不言地道出书写者的身份。他的唯一选择就是乖乖将拟兔关机,最后把它摧毁。被发现是迟早的事情,虽然这儿没有小说作品里的电屏,那些家伙,尤其是女性的侦测能力尤其可怕。

他合上眼睛,视线中最后浮现出的只是一片漆黑。就像一切先有预兆,拟兔今天也没有闹过。

“抱歉…再见。”

“为什么要说再见?”

“因为一切都无济于事了。”

“Noiz一定希望Theo还能再更加了解自己的。”

“Noiz…”Theo重复遍对方取的假名,他感觉自己失控地笑了下,“Noiz他一定恨透我了。”

他童年只有一间囚禁室;他坐在地毯上将所有毛绒玩具玩腻。他孤身一人来到异国他乡;他事事有父母料理;他沉浸于脑内游戏,如醉般体会着令他沦落如此地步的痛苦;他举起酌满红酒的玻璃杯,与酒池肉林中烂透。

“Noiz不会恨Theo的哦。”

“哈…也许吧。不过没人知道了。”Theo的语末无力得轻。“Noiz has gone.”

“……”拟兔没有说话,它也终于无法反驳。

“那么再…”

“我叫Noiz。这其实是我的假名,但我更不想念出那充满丑恶记忆的我的真正名字。”

尽管录音混着杂音,但对方清爽的声线却如此清晰,仿佛从耳边游走而过的流水。

“虽然我想着明天就会和Theo,我的弟弟见面。这些话完全可以明天说的。但我只是忍不住,想现在就把一切都一股脑地倾诉出来,就像是想把我对他所有的感情都硬塞进去。告诉他,我是他活生生的哥哥。

不过我作为哥哥还是该矜持点,但我怕我见到他会忍不住偷笑。然后唠叨些很蠢的开场白:‘哦,Theo,你长高了。’‘我快认不出你来了。’

其实,Theo,我真的记不起你的样子了。但我想起你时,我漆黑的视线中一定会有缕阳光,你还记得我们在公寓时我摔倒的事情吗?我把血给你看,你还记得你说的什么吗?‘好厉害!’你是第一个让我知道,感觉痛苦也能为荣的人。你是第一个没把当作怪物看待的人。因为你是我的弟弟,对吗?

时间和距离真的能改变许多。也许你都会怪我这个哥哥再没有现身,再没有和你说话。‘这个狗哥哥。’你一定在心里这样骂过吧?……

但Theo,我又要说很老套的台词了。我忘记你的样子,但你依然是我的弟弟,只要我们胸膛还流着相同的血脉,这颗心就不会停止跳动。亲至刻进我的骨骼。痛得刻骨铭心。

Theo,你知道我有多爱你吗?无限,无限的无限。”

“……”

“Theo,你还好吗?…”

“为什么…为什么他要让我明白他是一个好哥哥…明明死去的爱比死去的恨更可怕啊……”

 

我的内心一直在不停自我独白,笔尖以优美的弧度流畅地书写着完全不需思考就顺理成章的文字。我就像反乌托邦社会里的受害者,顶着还未被洗脑的思考竭力控诉着一切。随着笔速渐渐加快,自我独白以从平静地叙述转变为底层的咆哮控诉。眼球像被充血般,视线只剩扩散的红色与变换提行的黑色。

最后,我轻轻地在最后一个字母右下角点上完结的句号。我终于可以为我的哥哥正名了,我可以自豪地向全世界宣布,我是他的弟弟。

就在我将钢笔收回去时,遗忘在脑海中的一句问句突然响起:

“这真的是Noiz想要的吗?”

我一直都明白。我明明比谁都了解Noiz的内心,我未曾理解那种无知无觉的痛,但因为我关心。我总是在他无言时像窥伺他内心的镜子反映出他的所想。

那就把它藏在深处。很深很深。

我握着这叠纸稿,上面的墨还没有干透。

“深到骨头里吗?”

我踱步走到炉火前。

“是的。”

视线只剩扩散的红色与渐化为虚无的黑色。

 

新闻发布会上,作为德国知名公司的继承人已成年,他从今日起将担任公司的总裁。

纯黑的门被西装男拉开,金发男人迈着步伐踏着地毯走到台上,他将双手撑在桐木色的演讲台上,犹如宝石的绿眸将一切尽收眼底。

一位女记者将话筒递上,十分干练,“诺伊兹先生。关于您以非真名的作为商业名字的原因,是这个名字有特殊含义吗?它意味着什么?”

Theo微笑着俯视全场,接连闪起的灯光将他的金发染上金属化的纯白。

“它的意思是,刻骨铭心。”

 

——注释——

关于Noiz莱姆游戏对战我承认自己是美(zhuang)化(bi)了下,毕竟你不可能写“兔子击中了敌方,造成10点伤害!”“兔子又打中了对方!”“哈!兔子干掉了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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