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oddy

热坑过敏症患者。

It's over, isn't it?

>正文部分:
那是个沉闷到没有气味的晌午,蝉鸣甚至近乎于棺材缝里的呻吟。长谷部蓦地察觉到主公穿梭过对面的长廊,他一身漆黑的和服不知为何总暗示着墓石冰凉的质感。
眨眼后,主公被偷走了。取而代之的是那个怒气冲冲的男人,正紧握着压切长谷部疾步小趋。
长谷部睁开眼,时隔这么久,他又梦到那个男人了。

长谷部认为他将自己的情感驯练得十分乖顺。昂首,信步前行,以官方而友好的音调解释。
他从不担心自己地位的撼动。
恭敬地拉开办公室的门扉,视线自下至上。主公正戴着那副专配的金丝眼镜阅读着古籍,指尖不曾被打扰地蹭过字底。
直到这时,长谷部没有感受到半丝威胁。他跪坐在一侧,捡拾整理着满地翻开的古籍。大俱利伽罗顿了下,说:
“……我叫大俱利伽罗。”
诡异的沉默让主公的食指不情愿地停下。
“然后呢?”
“没有什么好说的。”
长谷部愣在半空的手指告诉自己它察觉到主公一瞥的视线。
“我并不想和你们搞好关系。”
主公抬起手摘下眼镜,他肯定微眯着眼,却用那双瞳孔仔仔细细地端详对方一番。
“无话可说的话,就离开吧。”
长谷部侧身堆好书籍,这个视角能“不经意”地瞥到主公那愉悦的神情。
门扉刚刚轻合,长谷部便释放自己的声音:
“真是无礼呢。”
他认为自己的语气正是所谓轻描淡写。
“我倒是认为那才是正常的反应呢。”主公摊开镜架重新戴上,食指又点在刚刚被打断的地方。“能完全投入这种莫名其妙的另事二主的事情,才是最恶劣的事情吧?”

倾斜的墨研沿墨锭圆旋着缓缓移动,逐渐浓厚的墨汁像被撵开的草叶散发着独特的气味。
主公悬握着毛笔,宛如挑起一根图钉准备刺向地图般在宣纸上运笔。
长谷部不想做多嘴的讨厌鬼,可大概是主公少见稍微舒展的眉毛怂恿了自己。
“您之前说的另事二主的事情,难道您认为现在站在您面前的我们都是背叛武士之忠的人吗?”
“你居然还记得那些话啊?那只是一个比喻而已。”
“捺”是主公较顺手的笔画,提笔后他满意地挑下眉头。
“不过,你倒是为我解释下,何为「武士之忠」?”
“是毫不留念、毫不顾及与毫不留念。不事二主,舍身取义。这是属下所解读的武士之忠。”
主公流畅的运笔仿佛是挥舞的旌旗鼓舞自己淋漓的言辞。
“所以,你毫无抵抗的忠诚才最让我迷惑不已啊。”在心不在焉的说话的过程中,他又写完了“下”字。
“你对我近乎极端的忠诚,通俗一点,就像是疯狂宠溺着女友,来气气甩掉自己的前任。”
“不!在下效忠主公不是因为报复信长!仅仅是出于我的意愿!”
“哦?有趣。”他终于肯抬首,“那么,你认为我像信长吗?”
长谷部庄严地凝视着主公的瞳孔。
“当然不!主公不会无端抛弃在下,更——”
他轻哼了声,像观众因猜透了电影走向般流露出幼稚的无趣,又继续他的书法。
“那如果我抛弃了你呢?是不是就让我和信长无异了呢?”
他提笔完成最后一道笔画,开始总观这次的布局。他似乎对最后的“武”字很满意,不时点着头。
长谷部看了看若无其事的主公,断定刚刚说话的人一定是另一个男人,一个潜伏在自己昼魇的鬼魂。

为书架铺好防尘袋、抚平折痕后,长谷部并没有立刻离去。他跪坐在主公对面,手平整地按在膝盖上。
主公来回阅读着那段话,食指还不时轻叩着桌面。
“在读什么有趣的东西吗?”
“嗯。”他伸手抬起下滑的眼镜,“是本多忠胜将军的遗书。”
「武士即使不能取敌首级也罢,没能建功也无妨,但面对困难不可临阵退缩。为了主君的恩情战死,守护忠节,才能被称为武士。」
“在下…无法全部苟同。”
“也是呢。武士就应当辅佐君主,建功立业是理所当然、毕生所求的。你是这样想的吧?”
他用手托着下巴饶有兴致地远眺着那棵落英缤纷的樱花树,声音轻得被柔光遮盖。
“长谷部你,很久没有出阵了呢。”
那样的主公,完全看不见自己骤缩的瞳孔。
“战场外,你有更多擅长的事情。像制定清单、打理房间、传达指令……每件琐事你都能很完美地解决。好好理解下本多大人的话,也不错呢。”

是和梦境中相似的仲夏时刻。
油绿色的幼薄荷叶长着好看的锯齿状叶缘,走廊上未收拾的餐盘是冰激凌的尸体和一根木棍。
是适合出汗与冷饮的时候。
在转角处,长谷部与主公相遇。他第一个想法是为他整理凌乱的衣领,但他并不知道让自己没有行动的原因是看见他身旁的大俱利伽罗还是嗅见的酒味,长谷部不喜欢喝醉酒的主公。
“是个适合出汗与酗酒的日子,不是吗?”他颧骨上的红晕衬出脸颊的尸白。“稍微运动了下,你能想象这家伙和我切磋时的模样吗?”
大俱利伽罗侧头回避了主公投来的视线,可身体依旧朝向着对方。
“他都不肯放水!果然,只能算他赢了呢——”
是的,他赢了。

长谷部想拥抱面前的主公,可自己的身躯处于信号接收不良的窘迫处境,不能精准地做成自己希望的动作。
像变戏法般,自己紧握着一把短刀。长谷部抬起那把短刀,毫不畏惧地让他人的视线与光线都落在它身上,仿佛这是一只狗的肚皮。
他不慌不忙地将刀刺进主公的左肋骨下,微微上挑刀身,将樱桃果肉般鲜嫩的内部展露。再极其平稳地横划至右侧腹,没有一丝抖动。
长谷部明白出于尊重必须直视着整个过程,可他却连眼睛也没有眨过。
醒后的长谷部断定当时的自己是恐惧、担忧而痛苦不堪的。
可此刻的自己,却露出摆脱枷锁的笑容。

“我,现在无法再一心一意地为您效力。”
主公刮去狼毫上多余的墨水,连对视自己双眸的兴致都荡然无存。
“又说这些话了呢。没想到长谷部你会这么爱闹小脾气。”
“这不是闹脾气——”
“是想出阵吧?我知道了哦——”他抽出一张白纸开始拟定名单。
“请您严肃地对待我的请求——”
“本能寺,就这样吧?”
长谷部的视线像垂直下落的飞机,直接砸在那些墨重到反射出白光的字迹上。
“那么惊讶干什么?想重新寻找新的武士道义,最先的不就是要旧主的死亡吗?”
主公将折过的纸递来,长谷部从未见过他这样轻松的笑容。
“你去过本能寺许多次了,希望这次能找回些有用的东西,能解决你的疑惑。”

我想起来了。
长谷部的胸膛因久违的剧烈运动而大幅度起伏,汗珠裹着溅到脸颊上的血液而更加沉重地下滑。
我全都想起来了——战争,荣誉,重塑。
无坚不摧的剑猛然压下,只有骨头碎裂的沉闷之声。剑身在洗刷下焕发出昔日的光芒,肺腔吸入的空气也愈加清新。
融合,自由,关注。
“楼上就请交付给在下吧。”
紊乱狼藉的战场,只听见刀身不断的滴水声。长谷部眯着眼睛震落血珠,悄无声息地踏上台阶。
长谷部回想起许久以前的事情。也是仲夏,有犀利的阳光刺痛你的身体,可他却感到无比强大。
仅仅是因为主公投来的视线。
英勇,精准,身经百战。
刺喉,开膛,斩首。没有惨叫的陪衬下,褪色的瘴气是单调得可笑。长谷部将刀精致地收回刀鞘,可在离开的前一刻,他察觉到了箱子里的动静。

与主公作对的敌人正藏身于此。
长谷部平稳地抽出刀,虔诚如祭司凝望着献祭的牲畜,开始将刀压下去。
我的意识是由主公所赐的。
最初切开的是有些坚硬的木层,他的刀继续下压着,因没有触及猎物而在喉咙里低吼着。
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主公……
那份感觉愈加强烈。极速跳动的心脏、逼近的距离、即将触及——
那一刻,箱子释放出熊熊烈火。
睁眼后,本能寺已沐浴在火海里。木柴噼啪炸裂的声音盖过哀嚎,灼热的温度不识趣地不停贴上身来。
长谷部静静地望着那个男人,那个男人的躯体,那个男人的骷髅,自己都要无比冷静,无比清晰地看着。
“都结束了,不是吗?”
自己的骨骼在咯吱作响,好像野兽将从长眠里苏醒。
“你应该死在这里,看着自己的内脏死去。”
他管不住自己的喉咙。
“为什么呢?为什么我无法翻开新的一页?”
长谷部仰起头,好像是谁在亲吻着自己的脖颈。
“为什么我会一直在原地踏步?”
他的视线开始血红色,血红色,……那是信长的颜色。
“为什么你会阴魂不散!!!”
鬼魂的嘶吼是锐利的爪子在每张窗纸上留下狰狞的痕迹,他的身体渗出的鬼魂扑到骨上,迅速生成肉。组织、器官、系统,最终汇成一个完整的个体。
那个恶鬼。
长谷部明白没有主人的付丧神是什么样的落魄,他能想象出瞪大的瞳孔,满脸的血迹与蹒跚的步伐。
那不是他该有的结果。
“我只为主公而活。”
剑精准地刺透那个男人的胸膛。

“任务结束了。”长谷部微笑着迈步走下楼梯,他第一次这么轻松地笑。
他走过所有人,打开房门。
他一身漆黑的盔甲不知为何总暗示着墓石冰凉的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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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的“It's over, isn't it.”这首歌,我认为它莫名适合长谷部。
>关于这篇的看法:长谷部对审神者的忠诚,是源自对信长的恨。而长谷部却一直逃避。产生怀疑的长谷部试图解决,却又再次输给自己逃避所选择的近乎疯狂、牺牲式的忠诚。
>大概写这个原因是想讨论为什么付丧神对审神者的忠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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