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oddy

热坑过敏症患者。

【原创】月份病友拟人

一月是孤僻症的鼎峰。
山下村落连缀着灯火,每座人家的木屋都涂上新的红漆,以掩盖衰朽的痕迹。烟囱在午夜都喘着粗气,火把震慑着野兽,好让羊羔般的食物香味撒野地回荡。
烟花一次次尖叫着上旋、绽放。每一双天真无邪的眸子都纯粹地注视这瑰丽的图景。
唯有害怕鞭炮的一月缩在寒潭与黑穴里,刮着骨头上残留的腐肉来果腹。

二月熬过了饥饿与孤独。
寒冬那暴政的余威逐步削弱,冬眠的群兽开始耸掉皮毛上的雪。一切都苏醒了,一切都开始蠢蠢欲动。
但二月却在滞后。他的困扰是性欲障碍。似乎饥饿已经重重殴打了他的躯体,糯糯的脑部也迟迟激发不了荷尔蒙。
他身体里什么也萌发不出来,像被冻伤的废土。

冰雪消融的三月是抑郁症。
她是个完美的伪装者。
所有人沉浸在她竭力展现的生命力。隔着肚皮陶醉于孕育生命的子宫,歌颂鲜嫩的芽与苗,每一步踩在再无威慑力的碎冰之上是如此轻松。
好像雪水下那些冻死的躯壳都被众人的喜悦稀释得一干二净。

四月爱过物质胜过她爱人类。
她会用嘴含住因缺水而发瘪的花苞,像享受棒棒糖般吮吸润湿。她爱抚摸参天大树粗糙的表皮,就像蹭着成熟男人的胡茬。她会慷慨地饮下满手捧起的溪水,一滴不漏。
她把肉体与自然接近得太亲昵了,这带有牺牲暗示的危险信号。
人们失去了四月,在她失踪的第四天,人们说走进森林时会察觉到一种时刻存在的视线、一种来自四面八方的视线。
四月躺进枯叶堆里,嗅着腐朽的气味,任凭腐食类分解她的肢体,成为土壤的养份——于空气、于植物、于动物。无处不在!

花蕾在此时疯狂盛开,她们是被繁衍之神煽动的可怜信徒。五月也是如此。
她总忍不住抚摸着那已埋下种子的腹部,那双手像牝鹿舐犊时的红舌温柔而敏感。
五月在忍耐着,她多想让众人早些看见她孕育的生命。她能察觉小家伙在吸食、在抽枝、在舒展。她必须等待生命迎接白热化时才将它展示。
可五月不是授粉的季节。
但没有人去拆穿,因为他们都好奇地期盼着当她得知真相后的崩溃与歇斯底里的表现。

百兽的求爱声渐渐聒噪起来。每种爱与被爱的情绪,无论是纯粹露骨的兽欲,抑或满溢难耐的隐藏,都倾注进六月的身体里。
六月开始敏感起来。
异性多一秒的视线、异性不经意地触摸、唇里不经意吐露出自己的名字……都会被臆想编织上可笑的缘由。挥之不去,肆虐疯长。
求爱的蝉不停地叫,糟糕的遐想在脑里繁殖发臭。

七月举起火把迎面走来,将它投掷向泼满黑油的异教徒。地球燃烧起来,那是神的鼓舞。
七月的使命感也随之愈演愈烈,血管里涌动的神之爱让她急欲分享。她使砾石滚烫,让河水沸腾,将神明的激动向众生传播。
七月是出色的传教士,却是极端的狂信徒。
她过度感受神的旨意,被火焰烧红的瞳眸,映不入人们仓皇逃窜的神情。

人们把相思都拖沓到八月才释放。
监视器般瞪大瞳孔的月亮四处搜刮,而八月是她待狩猎的狼人。
人格分裂的八月不想与任何人有感情的交流,他一直依赖自己而活。但此时暴涨的情欲即将弄断他最粗的血管,他不得不低头。
释放之后,八月看着工具般的人,想着快把她丢出去。
很快,自己就能正常了。没错,重回不需要任何人的自己。

忽冷忽热的九月是躁郁症。
上一秒狂热的她采摘茉莉与桂花,又移开注意力地踩着一地落花去采摘果实。像丰饶女神与牧神同时倾注予她神力。
下一秒就喃喃着自暴自弃的话蜷缩在角落,为将至的凛冬准备着悼词。

十月是偏执症的独裁者。
她宛如攥紧马绳与鞭子般握住所有权力,却每时每刻被自己的猜疑摄政。耳畔的呢喃透露出反叛军的渗入,又窥见某个臣子的微动作。
举国开展疯狂的教育。向每位庶民洗脑忠诚与牺牲,鼓励着抓扒出每个嫌疑犯。
赤布上猩红的女皇捧住皇冠的手正悄悄地渗着殷红的血。
而无法忍耐的觉醒者,密谋着刺杀,用十月的血为枫叶添上更鲜艳的色彩。

因为幻肢症,十一月害怕百树的逐步凋零。
他的肢体会像染上病斑般被寒冷一点点侵蚀,而皮肤也不可逆地失去色彩。上百只的躯干不再像曾经那样灵活顺从,他的控制正一步步被削弱。他就像被菌类寄生的蚂蚁,运动神经被一根根切断,很快只剩清醒的脑子与无法掌控的身体。
最后,十一月只能贫瘠地掌握着四肢。没有感知似乎淡化了他的痛苦。
直到他听见肢体一点点断裂的钝音。

十二月是幻觉症画家。
才华横溢,却因古怪的脾气臭名昭著。他开始将自己锁在阁楼里,唾弃一切拜访自己的人,污蔑他们是干扰。
他醉心地作画,面容渐渐憔悴,人们说是人血提取的染料在汲取画家的寿命。
临终时画家终于肯打开阁楼的门,他说自己创作出了惊世之作。可所有人只看见一篇篇雪白的画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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